“这是一次特殊的成人礼”

——雷神山最小建设者的援建故事

中午12点多,五六万人组成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从较场口出发。这时的山城,城乡居民塞满了城区的大街小巷,尽兴狂欢了6个小时。

“不要小看我,你晓不晓得初生牛犊不怕虎。”魏建军也不在意,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向荣洪萍笑着打趣道,一口牙格外白。

工作人员说,珍珠港事件爆发后,远东反法西斯各盟国电台尽落入日本人手中,位于重庆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也成了盟军在远东唯一可利用的短波电台,当时在重庆的国外记者都利用这个电台转播、发稿。

在抗战时期,这个电台是团结抗日的“喉舌”。为防日军轰炸,当时重庆大学机电系主任兼教授冯简,将整个电台系统一分为三:总部在现两路口的广播大厦,收音台设在歇台子,而电台中枢系统——发射台和播音台,建在现华宇广场大楼地下。如今仅存的土湾旧址,就是当时的备用电台所在地。

第二天,施工任务不断下达,板房安装难度系数一步步加大,魏建军所在的班组成立了青年突击队。面对工期紧张、材料紧张、协调工作量大的情况,为了争取用最快速度将板房安装到位,魏建军和同事们每天仅休息四五个小时。有一次连班,魏建军从第一天早上7点到第二天下午1点,连续工作了30个小时。

从2月3日晚进场,到2月12日晚上完工,短短10天时间内,魏建军完成了他成为建筑工人以来最为艰苦的工作。

顺着小路走进沙坪坝区下土湾6号,一栋青砖灰瓦平房进入眼帘。鲜有人知道的是,在抗战时期,这里是让日本侵略者恨之入骨的“重庆之蛙”——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所在地。

1945年8月10日,“日本无条件投降”这条震动全中国的消息,从“重庆之蛙”播出。当天,电台获得消息,日本内阁通过瑞士政府,正式向中国政府转达无条件投降的请求。

重庆晨报·上游新闻记者 李晟

1945年9月3日上午9点整,重庆市电力公司拉响了解除警报的长音,各工厂、轮船也同时鸣放汽笛,汽笛声在重庆城上空持续了十分钟,象征着八年抗战结束,和平安宁到来。

那一个值得全中国人民永远铭记的“胜利之夜”,在重庆引发了万民欢腾。

而到了1945年8月11日,重庆的黄金、百货价格猛跌,根据史料记载,“重庆的黄金每两跌到了1980元法币……重庆城的衬衫、袜子等百货的市价也跌了30%以上,布匹跌至十分之二。各大公司、商店纷纷挂出了‘庆祝胜利,八五折廉价’的布制招牌。”

魏建军说,2008年汶川大地震,波及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遂宁保石镇,造成当地很多房屋倒塌。“那时我才5岁,看见别人在倒塌的房前无助地哭泣,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全国倾力来救援我们,如今,武汉需要救援,那种急切我能体会到,我必须要出一份力。”

在忙碌了一天后,端着盒饭的魏建军吃得格外香,倒头就能立马睡着。大多数时候,魏建军洗漱完躺下时,已经过了凌晨1点。“有天吃午饭时,我和几个工友实在太困,几口扒完饭,便抓紧时间躺在工地上打会盹,虽然很冷很潮湿,但眯那么一会真的很有用。”

由“重庆之蛙”告诉全世界

重庆全城彻夜不眠狂欢

援建中,魏建军主要负责雷神山医院A4、A5、A7病区活动板房施工,包括搬运、平装、封堵、吊顶等。“我以前在工地上很少接触这种作业,第一次安装这种主体结构,难度真不小。为了确保安装顺利无误,魏建军反复看图、反复琢磨、反复测量,每道工序力求精益求精。

2月8日,A7区板房施工进入新高潮,然而门窗等材料进场速度跟不上了,得自己去仓库拉。从作业现场到仓库来回近一公里,肩扛手抬车推,魏建军来回30多趟,搬运了30多块重达100公斤的门窗和门板。晚上休息的时候,脚下隐隐发疼,魏建军脱下鞋子才看见双脚磨出了几个大泡。

白天的狂欢游行并不能完全表达人们对胜利的喜悦之情。3日晚上,飞机开始从空中投下一枚枚照明弹,重庆的各个防空照测队一起放射探照灯,各公司、银行、商号的彩灯五彩缤纷,让山城的夜空如同白昼。

1945年9月2日,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的仪式,在东京湾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隆重举行。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副馆长、重庆近代史专家张荣祥说,这一渴望已久的消息传来之后,重庆各界极度兴奋,大街小巷的商店门口,都贴出了大小一致的V字形红纸标语,商人们大肆采购鞭炮、柏枝等抢手货物。

2月13日,雷神山医院交付使用,魏建军和工友们拿着中建二局雷神山医院指挥部的退场证明,回到了遂宁。9月份,魏建军度过了他18岁的生日,他觉得在雷神山工地上,自己已经真正长大了。

“出发的时候还没满18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谈起参与雷神山医院建设的紧张日子,来自四川遂宁安居区保石镇的小伙子魏建军满脸自豪。“我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重大事件,这份成人礼够份量!”

当天下午魏建军便启程出发,经过1000多公里长途奔袭,当晚抵达雷神山医院建设现场。

馆藏一级文物:丰子恺画作《胜利之夜》。

讲解员介绍丰子恺画作《胜利之夜》。

为什么电台会有“重庆之蛙”的怪称?当年的东京报纸这样写道:“我皇军飞机大炸重庆,那里的青蛙全都炸死无声,为什么那个扰人心绪的中央电台还是叫个不停?”于是,这个在日本侵略者眼中叫个不停的电台,就有了“重庆之蛙”的别称。

武汉雷神山医院从开建到正式启用,仅用了短短十几天。“基建狂魔”与时间赛跑的背后,是上万名建设者昼夜不息的鏖战,17岁的魏建军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日本无条件投降日是1945年8月15日,为什么“胜利之夜”在丰子恺的画中,却成为了1945年8月13日呢?

荣洪萍是这支队伍的领队,对魏建军一直很照顾。“你娃儿还小,不要逞能啊,干不动了就喊我帮忙。”

1945年8月15日上午10点,日本天皇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获知日本投降的消息,数以万计的重庆市民迅速涌上街头,有报纸描述当年的情景说:无论是锣鼓、喇叭、口笛、口哨、脸盆、手掌、嘴巴、铃铛,都为胜利发出了响声。

从四川出发的援建班组一共19人,魏建军是唯一的00后。

“工期紧、任务重,武汉新冠肺炎患者等着入住!”今年2月3日,援建雷神山医院的中建二局安装公司,向长期合作的四川宏图远翔劳务公司发出号召。

在大家眼中还是“娃儿”的魏建军,高中毕业后便跟随姐夫外出打工,瘦削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脸稚嫩。听到要去援建的消息,他就回复了一个字:“去!”

当晚,播音员潘永元、新迈几次用手绢抹去难以抑制的泪水,扭开送音开关:“各位听众,现在播送重大新闻……日本无条件投降……”

这夜的较场口在演出露天川剧,中央公园在放映露天电影,山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流星飞舞、火光四溅,人声此起彼伏、势若山崩。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魏建军接到了堂姐夫的电话,“雷神山医院急缺主体安装团队,要去武汉,娃儿你去不去?”

据沙坪坝区文管所工作人员介绍,因为早在日本天皇向全日本广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实行无条件投降,结束战争的五天之前,日本投降的消息就从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旧址传向了全世界。

通过各种各样的史料和当时的新闻报道,我们得以再次重现从1945年8月10日到9月3日的不眠重庆城。涌上街头、广场,欢呼声、狂吼声、歌唱声响成一片,不管认不认识都在握手甚至拥抱。重庆市区各处的餐馆热闹非凡,猜拳声不断,当时的禁酒令已在无形中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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